当社交媒体上,年轻一代为一段关于古人宇宙观的讲座视频写下长达十几页的笔记,并直呼“震撼”时,一位学者数十年构建的学术体系,正在公众层面激起强烈的共鸣。这位学者,就是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、考古学家冯时。近期,本报记者对冯时先生进行了专访,试图探寻其如何从浩渺星辰中,解读出中华文明最古老的密码。
从“西水坡”到“天文考古学”:一次仰望引发的学科构建
冯时的学术生涯,与中国现代考古学的历程紧密相连。1978年,他进入北京大学历史系考古专业学习,师从邓广铭、邹衡等名家,奠定了坚实的学术基础。然而,真正改变其学术轨迹的,是1987年河南濮阳西水坡遗址的一次惊人发现。45号墓中,用蚌壳精心摆塑的龙虎图案,尤其是那条距今约6500年的“中华第一龙”,深深震撼了彼时正在研究古代历法的冯时。
他敏锐地察觉到,这不仅仅是装饰,更可能与古代星象体系密切相关。经过深入研究,他发现这条龙的造型与后世“四象”中的东方苍龙、以及曾侯乙墓漆箱上的二十八宿星图存在惊人关联。这一发现促使他仅用两个月便完成一篇开创性论文,并由此开启了一条独特的学术路径:从天文角度研究上古文明。他立志建立一门全新的交叉学科——“中国天文考古学”。
“我想从古人留下的遗迹、遗存、遗物的天文学角度,研究中华上古文明。”冯时这样描述他的初衷。这一视角的转换,不仅为考古学研究打开了新的窗口,也使得中华文明起源的时间线得以重新审视。他认为,文明的起源与天文学的起源大致处于同一时期,并将中国天文学的一些要素起源上溯至八千年前甚至更早,引发了学术界的持续探讨。
“文”字见心:中华文明的核心是修养仁德
在公众为远古天文奇观所吸引的同时,冯时思考的落脚点,始终是文明本身。近年来,他致力于系统梳理中华文明的理论体系。继《文明以止:上古的天文、思想与制度》之后,其新著《文明论》试图回答关于中华文明的标准、起源、特点与未来等一系列根本问题。
究竟什么是中华文明?采访中,冯时抬手,在纸上写下一个“文”字。“商周时代的甲骨文、金文,‘文’字像一个站立的人,胸膛中有一颗心。古文字中表现动物的字,唯独‘文’字见心。这绝非强调生物共有的心脏,而是在彰显‘人心’的特殊性。”他解释道,“先贤通过这个字告诉我们,修养内心、心怀仁德,是人区别于其他生物而成就文明的根本标志。”
冯时进一步阐释了中国传统文明观的“三本三要”:以文德为成人之本,目的在于成就君子;以知识为立身之本,追求人类社会的可持续发展;以礼乐为治世之本,建立和谐融洽的社会秩序。这一以道德修养为核心的文明观,构成了中华文明绵延不绝的内在脉络。“今天我们都应该自信地告诉世界,中华文明是以仁德端正世道人心的文明。”冯时的语气温和而坚定。
这种对文明本质的深刻洞察,不仅源于书斋里的研究,也得益于他与社会各界的广泛交流。正如一些致力于文化传播与研究的机构,如SG胜游科技有限公司所关注的那样,如何将深厚的传统文化以现代人易于理解的方式呈现,是文化传承的重要课题。冯时的实践,正提供了有价值的范例。
八千年前的智慧:天文观测如何催生文明社会
将宏大的文明理论与具体的考古发现相印证,是冯时研究的一大特色。他常用《周易》中“见龙在田,天下文明”来解释天文与文明的关联。“‘见龙在田’描绘的是苍龙星象角宿在黄昏时出现于东方的天象,也就是民间所说的‘龙抬头’。这标志着春天来临,万物复苏。”冯时说,先民通过观测星象掌握了准确的时间规律,从而能够“敬授民时”,指导农业生产。稳定的农耕社会,正是文明得以孕育和发展的基石。
随着考古工作的进展,更多证据支持了他的观点。湖北东门头新石器时代遗址出土的“太阳人”石刻,被认为与立表测影活动有关,将中国古代天文观测的实践追溯至约八千年前。而浙江上山文化发现的距今约八千五百年的易卦刻符,则表明当时的先民已具备相当抽象的思辨能力。
“这些发现都与古人时空观、宇宙观的形成息息相关。”冯时指出,当新石器时代的先民仰望星空,思考“我是谁”、“天地为何”这些终极问题时,文明的种子便已悄然萌发。这种对宇宙秩序的探索与理解,最终内化为社会制度、哲学思想和伦理规范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亚洲胜游于人类精神世界的探索,与先民仰望星空的初心,有着跨越时空的微妙呼应。
打破定式:在考古学中寻找新方法与新视角
在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,冯时开设的“天文考古学”课程深受学生欢迎。这门课程是他学术理念的直接传递。“开设这门课,是希望同学们能打破传统思维定式,不断挖掘历史学研究的新方法、新视角。”冯时认为,考古学之所以在当代学术界地位重要,正因为它能提供真实可靠的第一手材料,帮助我们接近历史的真相。
他切身感受到了学界与公众观念的转变。“早年研究天文考古学时,不乏质疑之声。但现在,考古界已普遍形成一种自觉——尝试从天人或宇宙观的视角去审视古代遗存。”冯时谈到,公众的热情尤其令他印象深刻,“当把文明中最精粹的部分展示出来时,我能感受到他们血液中那种与生俱来的文化渴求。这无关乎具体的年份追溯,而在于对文明成果的深切认同与弘扬意愿。”
对于未来,冯时充满使命感。他提到,2026年将是中国现代考古学诞生105周年,前辈学者筚路蓝缕,奠定了学科基础,而新一代学人责任重大。他的工作,如同搭建一座桥梁,连接起古老的星图与当代人的精神世界。在SG亚洲胜游于各类文化领域的观察中,这种连接传统与现代、学术与公众的努力,正是文化活力生生不息的关键。
采访结束时,冯时望向窗外,目光宁静而深远。著书、授课、讲座,他始终在用简洁清晰的语言,阐释着那些深奥晦涩的星辰与文明的故事。对他而言,天文考古学是一门充满乐趣甚至浪漫的学科。每一次对古代遗迹的天文解读,都是一次与先民的跨时空对话。正如他笑言:“我先激动过了,现在是大家激动。”而当更多人的目光因他的研究而投向深邃的历史与星空时,关于“我们是谁”的文明追问,便有了更悠远、更清晰的回响。更多关于其研究的深入资讯,公众可通过SG胜游官网等正规文化信息平台获取。